Tuesday, 9 June 2015

特府的「手足口失調症」


特府最擅長打倒的是甚麼?昨日之我!正當明暗官媒努力宣傳特府對韓國發出的「健康建議」,甚至砌詞為其保駕護航之際。不出二十四小時,特府便打倒昨日之我,對韓國發出紅色旅遊警示。新沙士病毒有沒有變種,尚未可知,但變種「八萬五」卻已倏然呈現。

雖然,特府六月八日發出「健康建議」,並同時在「中東呼吸綜合症應變計劃」下,提升中東呼吸綜合症應變級別至「嚴重」級別,但卻沒有根據「中東呼吸綜合症應變計劃」,設立由食衞局局長擔任主席的督導委員會,統籌及策導政府的應變工作。

事實是,根據「中東呼吸綜合症應變計劃」,「嚴重」應變級別指的是「在香港出現的中東呼吸綜合症,對人類健康造成新而嚴重影響的風險,屬於中等的情況。一般而言,嚴重應變級別顯示,有關疾病在香港出現本地蔓延屬中等風險。」由此觀之,提升應變級別至「嚴重」,是否合適,看官心裏有數。

保安局六月八日回覆傳媒詢問時,曾表示外遊警示是針對當地發生危害旅客人身安全的事故,而今次屬於健康風險事件,故交由衛生當局決定。但一夜之間,這個「健康風險」便變成了「人身安全」,這又印證了「官」字真的有兩個口。

有趣的是,教育局局長吳克儉六月八日會見傳媒時,便再三用上「安全」一詞。他說:「我呼籲所有學校和有關持份者,包括家長,保持密切溝通。學生安全一定是考慮的大前提,要審慎考慮是否需要取消或押後前往韓國的行程,或轉往其他地方。」到底是吳局長沒有留心「統一口徑」,還是料事如神,知道保安局會發出旅警呢?

還是港英政府訓練出來的政務官懂規矩、知進退。署理行政長官林鄭月娥六月九日上午出席行政會議前,便事先張揚地向傳媒說:「為了旅遊業界能夠更方便作出這些跟進和配合的工作,而他們過去幾年來都是很慣常按着由保安局發出的旅遊警示來採取這些跟進工作,所以今早保安局將會發出紅色的旅遊警示。」言簡意賅,條理分明,理據清晰,如此水平,絕非一眾業餘高官,以及他們的師爺們可

事實是,自韓國確診新沙士病例後,食物及衞生局局長高永文多次表示關注,但態度用詞卻一直模棱兩可,特府亦一直拒絕發出旅遊警示。例如六月三日在立法會會議上重申,「經評估有關風險後,我們認為現階段不需要提升有關的戒備應變級別。」六月五日,高永文在香港國際機場視察港口衞生措施後說得明白:「今日我亦特別收到世衞西太平洋區總監的信件,重申世衞至現時為止,也不支持任何旅遊限制。在這情況下,我們唯有盡量聯絡旅遊業議會和一些主要的航空公司,希望他們能盡量彈性處理。」

當年世衞「果斷」地因應沙士而向中國大陸和香港發出旅遊限制,但為何今天對韓國如此包容?簡單的腦袋得出一個簡單的答案:中國是美國的大敵,而韓國則是美國的小弟。

話說回來,在不足二十四小時之內,特府將原先認為是「適合的」、「接近最嚴謹」的「健康建議」,變成紅色旅警,是否另有文章,留待日後分曉。但這次「華麗轉身」,卻完全呈現出特府的「手足口失調症」,真的達到了「嚴重級別」。

值得注意的是,自五月底韓國新沙士帶毒者經香港進入大陸以來,高永文連番表示關注,但梁特卻只有六月五日視察機場時談及新沙士,到底特府極高層,心裏頭關心的,是韓國的旅遊業,還是港人的健康呢?


曾偉強
二○一五年六月九日

Sunday, 7 June 2015

「一步之遙」的哪一步



今天看電影,觀眾大都在乎「好不好看」。看完姜文自導自演的電影《一步之遙》,可能不少人都會問「懂不懂?」。這一步,到底所指為何?電影沒有明言,但卻充滿隱喻,予人無限想像空間。

從主角的名字,大概可以猜想這個「步」,與中國象棋中的「步」有關。「馬走日」、「項(象)飛田」(普通話項與象同音),可謂明矣。而無論是自以為成功操控總統選舉的「馬」和「項(象)」,還是手握兵權雄霸一方的「帥」,原來都不過是時代大棋局,國際大棋盤中的棋子而已。

項飛田的這個「飛」字,是可圈可點的,似有「飛象過河」之意。事實是,在法租界當警官的項飛田,勾結華界武大帥之子武七,最終「影響」了武大帥的決定。這一糾結,頗堪玩味。

電影的開始,便借武七之口說出要「把上海人的面子找回來」。「麵」也就是「面」。只可惜,改朝換代以後,就只有一批「暴發戶」(new money),如何煮一碗麵、品一碗麵,全都忘記了,連中國飲食文化的精髓「鍋氣」也不知為何物。武七在意大利美女面前丟盡了中國和中國人的臉,還沒頭沒腦地要馬走日助他將「new money變成old money」。

接下來便是「洗錢」大行動,這卻點出了所謂總統選舉的本質,就是花錢的遊戲,金權的交易。馬走日來一個「花國大選」,來一場總統秀,聲色犬馬,極盡浮華,令人目盲耳聾。表面上由觀眾來選,但結果卻早已敲定。諷刺的是,所謂「總統」,其實就是「妓女」。而更要命的是馬走日那一句「她真把自個兒當成總統」。有意思的是,成功連任的完顏英說每一天都是新人,每一夜都是初夜。這種邏輯,又恍惚似曾相識。

然後是馬走日送完顏英到「Joseph哪裏,發現Joseph原來就是鍾三兒,一時氣上心頭,衝上樓揍鍾三兒。這又說明甚麼呢?「鍾三」、「中山」,將「總統」送到「中山」哪裏,又似乎是想說些甚麼似的。

事實是,馬走日來自大清,不是高官望族,也是宮裏的人。他曾向老佛爺獻策,拯救大清只需一步,就是把腦袋後的辮子剪掉。只不過,由於馬走日事未辦成,便喝醉了酒,醒來已是民國了。就只差這一步,大清也就亡了。

然而,這卻是歷史的必然,時代的弔詭。而這件事,在片末又再度提起,到底是對歷史的否認,還是對留戀歷史的人的否認?馬走日不是一再強調「我們創造了歷史,我們就是歷史!」嗎?畢竟,歷史都是人編出來的。

至於完顏英的家世,也值得一提。她自稱是金朝開國皇帝完顏阿骨打的後人。也就是《天龍八部》裏,與蕭峰患難相逢,肝膽相照,後來帶領女真勇士,助蕭峰擺脫遼軍重圍的那個阿骨打。阿骨打恨遼,但與宋相友善。當宋以「海上之盟」求燕京及西京地,阿骨打還歸還了「燕雲十六州」中的燕京、涿州、易州、檀州、順州、景州、薊州。阿骨打在位九年,終年五十六歲。「五六」,恰巧與「武六」同音。這又是否有所暗示呢?至於「海上之盟」四個字,看官又聯想到甚麼來呢?

《一步之遙》的故事原型來自民初,轟動一時的「閻瑞生案」。電影中的「引渡」、「真人上演」,最後要「真槍斃」等情節,均非憑空構想,而是取材自「閻瑞生案」。而「花國大選」亦真有其事。當年閻瑞生的一審在法租界,然後才引渡到華界。所不同的是,當時一審便判了死刑,一九二○年十一月二十三日,閻瑞生被槍決。

電影中,引渡馬走日那一幕,教人不無感慨。在中國的國土上發生引渡囚犯這等事情,不是國恥是甚麼?然而,群眾鳴鑼擊鼓,吶喊歡呼,但卻不問是非,不求真相,只是高舉着「中國人的事情中國人自己辦!」的橫額。便「阿Q」式地自以為戰勝了洋人。不亦悲乎!

但究其實,武大帥在武七的慫恿下,一心要將馬走日引渡回華界槍斃,以爭取民心。這個所謂的「民心」,卻如總統大選一樣,由少數人操控,例如項飛田、武七,甚至是王天王。群眾,在這些少數人眼中,就如同一群可以「使由之」的猴子。可不要忘記,元顏英在台上說話,台下觀眾都在鼓掌。而王天王對馬走日的惡意嘲諷,暴力渲染,亦同樣贏得觀眾的喝采。這些情節,今天不是天天都在發生嗎?

馬走日要說的太多,但還沒有說清楚,便要登上火車,奔向極落西方。留下武六在月台上無言揮手。假如馬走日代表大清,武六(五加六)便是辛亥革命,武七(五加七)則是民國元年。片末的大風車,有點唐吉柯德的味道。馬走日在大風車上重提剪辮子的往事,也許是說,假如不是差這一步,大清未亡,或是苟延多一會,也就不會有民國,往後的歷史,當然也要改寫。


曾偉強
二○一五年六月七日


Tuesday, 2 June 2015

誰是宋江



鄧小平在中共建國初期曾經指出,統戰工作包括:「團結一切可能團結的人,中立一切可能中立的人,分化敵人營壘中一切可能分化的人。」易言之,對於中共來說,統一戰線的本質,就是「團結大多數,孤立敵人。」

五月三十一日,港澳辦主任王光亞、基本法委員會主任李飛和中聯辦主任張曉明,在深圳五洲賓館與五十四名立法會議員,包括十四名泛民議員會面。不過,這次會面,與其說是「交流」,不如說是「招安」更加貼切。

弔詭的是,當日梁特在深圳出席這次會面後向傳媒表示:「有泛民議員在會上表示,他說聽了中央官員講之後,再沒有懸念了。」這個「懸念」所指為何,不好理解,但若然是如公民黨梁家傑所言,「不能互相說服,堅決否決政改」的話。對於「堅定不移」推動二零一七年普選行政長官的中央來說,便是一次大大的挫敗,而不是梁特口中的「有用」。

不過,中央三人組南下的目的,並不是聽泛民議員對政改的訴求,對政改的想法。梁特口中的「有用」,實在可圈可點。

王光亞重申,中央堅定不移、誠心誠意支持香港在二零一七年普選行政長官,即使只有一巴仙希望,也會做百分百的努力。這點「真誠實意」,的確令人動容,但從中央宏觀的高度和視野來看,無疑是指出了普選特首之後,另有更長遠的目標。這個從未宣之於口的目標,卻是耐人尋味的。

這次五洲之會,中央三人組「有備而來」,但不是衝着政改,而是招安。王光亞明確指出,要「珍惜來之不易的民主成果」。這即是說,今天香港擁有的「民主成果」,中央可以隨時收回。至於「香港民主的目的是甚麼?香港的未來在哪?」。這個問題,的確值得深思。在誰也不代表誰的今天,本土意識抬頭,激進行動升級,廣義的「泛民」,可謂走到十字街頭,多少有點進退維谷之感。

這亦帶出了王光亞口中的兩類「泛民」。一類是極少數別有用心,鼓吹和支持「港獨」的「死硬派」、「頑固派」。中央堅決要把這些人排除在外,既要限制他們「入閘」,也要阻止他們「出閘」,即便是僥倖當選,也不會任命。

另一類是大多數,贊成國家對香港恢復行使主權,擁護「一國兩制」方針的「泛民朋友」。對於這些「朋友」,王光亞表達了「關懷」,亦希望與這部分「泛民朋友」能有更多機會溝通,深入交換對任何問題的意見。並且期望他們在「一國兩制」原則下安身立命,施展政治抱負、服務香港和國家。

值得注意的是,中央堅拒予以「入閘」與「出閘」的,是極少數「死硬派」,至於大多數的「泛民朋友」是否可以「出閘」,不言而喻。港澳辦是中央對港政策的執行者,王光亞的發言,可視作「宣旨」。觀乎中央脅之以威、動之以情、誘之以利,招安之意可謂明矣。說白一點,也就是希望「朋友」們「放下包袱,成為推動香港民主發展的建設性力量。」

招安,也就是用籠絡手段,誘使地方反對力量,甚至是非法組織歸順朝廷。《資治通鑑唐昭宗景福元年》便有「故大軍始至,民不入城而入山谷避之,以俟招安。今軍至累月,未聞招安之命,軍士複從而掠之,與盜賊無異。」的記載。

歷史上最壯烈的招安,要數梁山泊莫屬。宋江的《滿江紅•喜遇重陽》詞云:「統豺虎,禦邊幅,號令明,軍威肅。中心願,平虜保民安國。日月常懸忠烈膽,風塵障卻奸邪目。望天王降詔,早招安,心方足。」話說梁山泊好漢重陽節飲酒賞菊,宋江此時卻吟出「降詔」、「招安」之詞,雖是其「中心願」,但卻為梁山泊好漢的悲劇打下了伏筆。

魯迅便說過:「一部《水滸》說得很分明:因為不反對天子,所以大軍一到,便受招安,替國家打別的強盜……不替天行道的強盜去了。終於是奴才。」有人說,招安的動機決定了結果。多年下來,中將香港最大的反對派民主黨打成最大塊的碎片後,在政改表決前夕,又再次向「泛民朋友」招安,動機明顯不過,只是不知誰是宋江。


曾偉強
二○一五年六月二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