Tuesday, 22 September 2015

誰在「戀殖」


對不少人來說電車帶有濃郁的「殖味」,但「喜歡乘叮噹車從上環往筲箕灣緩緩走一趟」的陳佐洱,談到「去殖民化」時,當然不是說要將電車送進博物館。事實是,殖民色彩本身就是歷史,而歷史是不容抺去的

不過,教人莫名其妙的是談到依法「去殖民化」時,卻又說不出個所以來。至於過去六十六年一直不遺餘力地「去中國化」的中共,更加沒有資格在這四個字上說三道四。

「去殖民化」也就是「非殖民化」,根據百度百科的解釋,這是指「一個地方從外國殖民統治轉而獨立及自治的過程,與殖民主義相對。」英國牛津字典的解釋是:「宗主國從殖民地撤出,讓殖民地取得獨立的政治或經濟權力。」(The withdrawal from its colonies of a colonial power; the acquisition of political or economic independence by such colonies.

由此觀之,縱然不知陳佐洱心目中的「去殖民化」所指為何,但與正常人所理解的「去殖民化」,其實是兩碼子事,則是肯定的。然而,陳佐洱雖已一介布衣但他的話,亦絕非無的放矢。

雖然他其後再解釋他說的「去殖民化」,並不是說要將九七之前的東西全數移除,「如果與國家主權、安全及發展利益有牴觸而沒有加以糾正,這方面去殖民化的問題就出現。」但被問到指的是哪些法例時,卻表示「不能闡述」,只強調「去殖民化」是重要任務,香港政治架構中的「VIP們」要有清楚認識。

九月二十二日上午出席行政會議前向傳媒說:「根據《基本法》,我們一方面行使我們的權力,擁有我們的權利,但我們同時要承擔對香港社會、對國家的責任和義務。所以,我們最重要的一點,就是必須兼顧權力和責任、權利和義務。」權利與義務並行,這是常識。不過,「權力和責任」一語卻是耐人尋味的。

根據《基本法》第八條,「香港原有法律,即普通法、衡平法、條例、附屬立法和習慣法,除同本法相抵觸或經香港特別行政區的立法機關作出修改者外,予以保留。」但保留了甚麼,修改了甚麼,卻又是另一回事。

翻開香港法例一看,卻不難發現「英皇」、「女皇陛下」、「總督」等用詞今天依然比比皆是:

《官方機密條例》(二零零七年三月十九日版第十二條:「『公務人員』(public servant) (a)在英皇香港政府下擔任受薪職位的人,不論該職位屬永久或臨時性質;(b)任何受僱在英皇聯合王國政府公務員體制(包括女皇陛下外交部及女皇陛下海外公務員系統)內工作的人;(c)武裝部隊任何成員;……武裝部隊』armed forces指英皇的武裝部隊。」

《郵政署條例》(二零一二年八月二日版)第三條:「總督會同行政局可就任何以下事宜訂立規例……(r) 總督會同行政局就某項郵政服務的維持而覺得適宜的費用的訂明;(s) 總督會同行政局覺得為維持某項郵政服務而適宜就其訂立規例的任何其他事宜。」

《刑事罪行條例》(二零一二年二月十七日版第七條:「(1)任何人明知而企圖勸誘……(d)皇家香港輔助警察隊的成員,放棄職責或放棄向女皇陛下效忠,即屬犯罪。」

《入境條例》(二零一三年四月二十五日版第五十三條:「(4)在考慮根據第(1)款提出的反對時,總督或總督會同行政局(視屬何情況而定)可確認、更改或推翻公職人員的決定、作為或不作為,或代以他認為適合的其他決定,或發出他認為適合的其他命令。……(5)總督會同行政局可隨時自行更改或推翻公職人員在行使或執行本條例所訂的職權、職能或職責時所作的決定、作為或不作為,或代以他認為適合的其他決定,或發出他認為適合的其他命令。」

《入境條例》(二零一三年四月二十五日版第五十一條:「(1)總督可就任何公職人員(法官、區域法院法官及裁判官除外)行使或執行本條例所賦予的職權、職能或職責,概括地或在特定個案中作出他認為適合的指示。(2)公職人員行使或執行本條例所賦予的職權、職能或職責時,均須遵守總督根據第(1)款所作的指示。」

《證據條例》(二零一五年一月二十九日版第十九AA條:「凡在展開檢控或訴訟之前,或在與法律程序有關的任何方面而言,總督或其他公職人員的准照、授權、認許、同意或權限乃屬必需獲得者,則直至相反證明成立為止,任何文件如看來是具有總督或該公職人員的准照、授權、認許、同意或權限(視屬何種情況而定),則須在任何法律程序中收取為證據,而無須就該准照、授權、認許、同意或權限的簽名是總督或該公職人員的簽名而提出證明。」

《大欖隧道及元朗引道條例》(二零一四年三月三日版第八條:「總督有權委任2名董事進入公司的董事局。」

《核數條例》(一九九七年七月一日版第三條:「(1)總督須在事先得到國務大臣的批准下,委任一人為審計署署長。」

由此觀之香港「政治架構中的『VIP們』」,恐怕真的未能做到依法「去殖民化」。但問題是,到底誰在眷戀着昔日殖民地政府,昨日的光輝歲月?可不要忘記,在香港,殖民色彩最濃的建築物,要數前港督府,也就是今天梁特居住的禮賓府。


曾偉強
二○一五年九月二十三日

Saturday, 19 September 2015

電視市場之質變



大明星也會拍爛片,但爛片的情節卻可以真的走向現實。各式各樣的真人騷近年大行其道,吸引大量觀眾,成為社會熱話。但卻反映出一個事實,群眾的生活習慣、思想行為,真的是可以「塑」出來的。

改編自史蒂芬京同名小說一九八七年上畫的美國電影《威龍猛將》(Running Man,講述二零一九年全球經濟崩潰,美國變成一個極權家,容不下一丁點異見透過官方宣傳和媒體完全控制人民的所有活動和思維

電影中極權政府通過一個名為逃跑者」Running Man的真人騷,轉移公眾視線,製造和諧假像。節目主持人還直言,要藉着節目將市民留在家中看電視,以防止他們走上街示威。

政府與電視台合謀,將重犯死囚送進廢棄城區,然後派殺手前往追殺,聲稱只要罪犯能夠制服甚至殺死那些殺手,便獲自由。骨子裏其實是要透過這種暴力情節,紓緩民眾心中的不滿。

阿諾舒華辛力加飾演一名有正義感的,因為拒絕射殺無辜市民,反被誣害,被判死刑。節目主持人迫阿諾參加逃跑者」的演出,但意料不到的是,阿諾最終聯同反對派武裝分子,殺回電視拆穿節目的騙局。

今天,無論是東方還是西方,真人騷均大受歡迎,還請來明星歌星助陣,吸引萬千觀眾。原因很簡單,媒體的力量足以引導人的思維改變生活習慣。

香港近年上影的「電視台風雲」,高潮迭起,扣人心弦,而且峰迴路轉。雖說傳統電視受到互聯網挑戰,市場日見收縮,但近期發展,卻又似乎有所啟示。

兩大本地免費電視,一度被視為已從驕陽走進夕陽。但弔詭的是,不單免費電視牌這片「瘦田」依然有人爭,而且香港的「電視市場」亦引來境內外資金的垂涎。

繼無綫引入紅色資本後,亞視亦借陸資重展新生活。與此同時,大陸的樂視美國的Netflix等網絡電視亦高調在港插旗。不過曾聲言要辦香港人的電視台的王維基卻轉移陣地力拓網購這種種現象到底說明甚麼呢

電視,無論是入屋還是上網,依然有其不可替代的價值。除了經濟收益,更重要的是政治效。原來「電視餸飯」的日子從未離開過,只是變了另一個形式而已。韓劇帶來的不只是韓星,而是韓風。泡菜韓式燒、赴韓旅遊學習韓語電子產品、白色家器,甚至腳下的一雙跑鞋,這種「軟實力」,從外而內地改變了不少人。當大家坐在熒光幕前面,等待「好聲音」出場的時候,又是否已忘記了心中曾經有過的那一把聲音?

媒體出現的形式不重要,重要的始終是內容。假如有一天,任何形式出現的電視,都傳着單一的意識形態,我們的社會,便會變成一個單一的社會。大陸的電視台千篇一律,唯黨是從。美國的電視亦只會歌頌「森姆叔叔」,唯我獨尊。香港的電視台(假如還有的話),又能否繼續吹起港風?

香港的電視市場,已不是市場之爭,而是一場意識形態之戰。可惜的是,在這場鬥爭中,香港人卻似乎沒有了角色。


曾偉強
二○一五年九月二十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