Wednesday, 15 July 2015

抽「鉛」水的水



啟晴邨「鉛」因未明,但特府未調查,已緝凶,恐怕福爾摩斯亦自嘆不如。更令人嘖嘖稱奇的是,七月十三日才宣布成立專責小組調查事件,甚至小組成員名單仍有待公布之際,梁特七月十四日便已率先公布初步結論,「就是水喉的接駁位用了一些含鉛的燒焊物,造成食水含鉛量超過世衞標準,這個可能性最高。」

至於備受關注的預製件,梁特卻表示「現在看不到有證據顯示在香港造的喉沒有問題,在香港以外地方造的喉有問題。」並且一再重申「那些燒焊物有沒有含鉛的成分,這才是關鍵。」事實是,「含鉛燒焊物」的結論如何得出,是否基於一些不可告人之原因,這才是關鍵。

燒焊物是否含鉛,又是否足以污染食水,應由專家以科學實據來說個明白。事實是,業界已提出另一個可能,就是水管質量有問題,本身含鉛。問題是,水管由誰採購,由誰供應,又由誰監控其質量呢?特府將矛頭指向持牌水喉匠,明顯是找替罪羊。

根據《水務設施條例》,「持牌水喉匠」指根據該條例持牌,以「建造、安裝、保養、更改、修理或移動消防供水系統或內部供水系統的人」。問題是,啟晴邨所用的水管,以至預製件,又是否這個水喉匠「建造」的呢?

《水務設施規例》第二十條規定,「喉管及裝置須符合英國標準」,「但如水務監督(即水務署署長)認為偏差的情況就本規例而言,對喉管或裝置的功效或適合程度並無不良影響,須當作符合標準論。」而「水務監督可隨時對任何喉管或裝置進行量重、量度或其他測試,以確定其為符合英國標準的。」

根據《水務設施條例》,水務監督的職責,包括「確保水務設施得以妥善規管與經營,並提供適當的保安措施。」而「水務監督可為根據本條例妥善履行其職責,以及就與此有關或由此附帶的事宜,進行一切有需要或方便進行的事情。」

換句話說,食水的安全,和供水設施的質量,完全是水務署署長的責任。而水務署隸屬發展局,應向市民說「對不起」的是誰,不言而喻。發展局局長陳茂波在七月十一日的記者會上表示,已責成水務署徹查並且嚴肅跟進。但問題是,在這次事件中,水務署明顯失職。

弔詭的是,《大公報》因應啟晴邨事件而罕有批抨特府,但卻將事件提升至政治層面,弦外有音,殊堪玩味。

該報七月十五日社評指出,「啟晴邨食水含鉛量超標事件昨日繼續發酵,由同一持牌水喉匠負責安裝工程的另兩個公共屋邨,亦有單位被驗出食水含鉛量超標,顯示問題並非單獨或偶然存在,而是涉及到整個工程監管及驗收的問題,需要進一步查找原因、責任及跟進解決。」

該篇題為〈查明「鉛水」源頭  警惕有人「抽水」〉的社評指出,「在有關問題上,相關部門包括房屋署、運輸及房屋局,對承建商及相關工程的監管、驗收都應負上責任,不能「等因奉此」、外判了事,今次事件便是一個很好的教訓,公屋住戶家中食水出了事,居民不會去找「水喉佬」、承建商,矛頭一定會指向房屋署和張炳良,這是必然和無可推卸的。」

這段文字有趣之處,是將矛頭指向房屋署和張炳良,而不向負責食水安全的水務署和發展局問責。這裏帶出了一個疑問,就是梁班子繼撕裂社會之後,是否本身亦正在撕裂呢?且不論那個「習握手」是否認真的。

該篇社評另有一點值得一提,是「區議會選舉將在十一月間舉行,眼前各大小政黨都已開始厲兵秣馬、準備應戰,而公屋選民數以百萬計,各大小政黨又豈有放過此一爭票良機之理?」無怪乎建制陣營亦火速變臉,爭相為居民驗水。由此觀之,鉛水事件已被騎劫。而梁特政府則愈見被動,日益孤立。


曾偉強
二○一五年七月十五日

Saturday, 11 July 2015

水喉匠的錯



一九八六年十月十三日,時任上海市市長的江澤民,在全市消防工作會議上發表題為〈責任重於泰山〉的講話。概括而言,就是三句話:「隱患險於明火,防範勝於救災,責任重於泰山」。江澤民指出,責任重於泰山,「首先是各級領導幹部的責任很重大,關鍵的問題是領導。」

假如特府和特府極高層真的「非常重視」市民食水的水質,便不是在啟晴邨食水被揭含鉛超標一個星期後才說「重視」,而是肯定食水安全之後,才讓市民入住。問題明顯是各級官僚未有盡責。

民主黨七月五日公布西九龍多幢公屋和私人大廈食水樣本化驗結果,指出啟晴邨四個樣本含鉛量超出世界衞生組織的標準;並指出可能與水管接駁配件、焊接物等含鉛有關。

不過,房屋署七月五日隨即發出新聞稿,表示「所有樣本的含鉛量均合乎世界衞生組織的標準」。這明顯是出於官僚,不假思索,亦不理後果的反射式否認。不僅「嗅不出𤓓味」,亦暴露出衙門完全置市民健康於不顧的習性。翌日,特府繼續機械地以發言人名義發稿,重申「所有食水樣本均符合世界衞生組織的標準。」

七月九日的新聞稿雖然仍堅持食水樣本含鉛量符合世衞標準,但同時公布「兩個水喉駁位發現有使用含鉛的燒焊物」。到了七月十日,運輸及房屋局常任秘書長應耀康證實四個水樣本含鉛量超標,聲稱水務署已處分承辦商,又指承辦商違反合約,責成承辦商提出方案糾正含鉛部件。

至於如何處分,如何糾正,應耀康沒有說。令人莫名其妙亦氣憤難平的是,七月十日的新聞稿指出,「發現有水喉接駁位焊接物料含鉛的兩個住宅單位,檢驗結果顯示食水樣本的含鉛量均符合世衞標準。」而「在啟晴邨有含鉛燒焊物的問題未解決前,居民應採取預防措施。」

第一,這次是食水安全的問題,不是焊接物含鉛的合約問題。第二,食水安全出現問題,絕對不是居民的責任,甚麼採取預防措施,完全一派胡言,徒添民憤。特府一再混淆視聽,搪塞責任,罔顧市民健康,在在說明特府到底有多重視民生。

到了七月十一日,特府卻突然「高度重視」起來。政務司司長林鄭月娥上午召開跨部門會議,跟進啟晴邨食水含鉛事件。運輸及房屋局局長張炳良和發展局局長陳茂波,均異口同聲表示重視今次事件。不過,矛頭卻指向水喉匠,彷彿一切都是水喉匠的錯。

陳茂波表示,「根據《水務設施條例》的規定,水管工程要由持牌的水喉匠負責施工,並且不可以用含鉛的材料。對於今次啟晴邨出現的水質問題,我已責成水務署徹查並且嚴肅跟進,倘若確定有違規的情況,會採取檢控行動。」言下之意是,這完全是水喉匠違規,使用含鉛材料。換句話說,就是「錯不在我」。問題是,誰監管不力,誰縱容違規?

七月十二日,梁特首次談到啟晴邨事件。他前往北京前向傳媒說:「我和特區政府非常重視這件事,因為食水的水質和市民的健康是有直接關係。……我們現在工作的方向,當然一方面就是向受影響的居民提供臨時的食水供應,但更加重要的還是正本清源,了解這件事,或者引起這個食水水質問題的源頭、受影響的範圍,而盡快提出一個長遠的、可靠的解決辦法。」

梁特在七月五日至七月十一日期間,多次出席公開活動,面對傳媒,但對啟晴邨事件卻隻字未提。直至七月十二日,在足足一個星期之後,才突然表示非常重視。這個「非常重視」到底有多重視,看官心中有數。

而所謂「正本清源」,亦不過是食水水質問題的源頭!由此觀之,特府和特府極高層,並沒有認清問題的本質,亦從來不是站在市民這一邊。

這次事件暴露的不是單一的食水問題,而是政府的整體運作的問題,是特府極高層以及「各級領導幹部」的問題。至於正本清源,「關鍵的問題是領導」!


曾偉強
二○一五年七月十二日

Thursday, 9 July 2015

個人問題



「不能以為經濟繁榮是必然的」。這句話的前設是香港現時經濟繁榮。在經濟繁榮期持續大興土木,年年紓困,這不是倒行逆施是甚麼?

傳統智慧告訴我們,在經濟低潮,政府便應投資基建,以提振經濟。但在繁榮期,則應與民休息,累積盈餘,以備不時之需。故此,特府近年大力推動工務工程,是耶非耶,常識可以給出一個簡單的答案。

梁特七月九日出席立法會答問會時表示:「『拉布』的其中一個明顯影響是工務工程造價上升。」他指出,上一立法年度積壓的二十七個項目平均被延誤超過六個月,工程造價升了二十五億元。事實是,與高鐵超支相比,這二十五億只是小菜一碟。這個高鐵超支無底洞,又是誰「拉」出來的呢?

他重申,「特區政府希望與立法會、與社會上持不同政見的朋友有一個新的和積極的合作關係。」這即是說,現在的關係的確有點不對勁。問題出在哪裏?對「拉布」有切膚之痛,且「深痛惡絕」的梁特,認定「拉布」拖慢社會和經濟發展,是妨礙行政立法建立「積極合作關係」的「阻力」。

不過,機關之為物,機關與機關之間當然沒有問題,問題是任何機關均由人組成,由人運作,亦由人領導。運作能否暢順,合作是否無間,端視由誰操作。當下行政立法關係緊張,不是人的問題,又會是甚麼問題呢?

梁特在回答郭榮鏗的質問時表示:「根據《基本法》,行政長官既是特區的首長,亦是行政機關的首長,因此行政長官是行政機關的一部分。行政機關與立法機關之間的關係沒問題,亦代表了行政機關包括的行政長官與立法機關的關係沒問題。」

假如這種邏輯成立的話,李家和梁家的關係沒問題,便表示李生與梁生的關係沒問題。事實呢?

梁特還沒頭沒腦地說:「董先生為人謙厚,但在董先生任內,立法會部分立法會議員如何看待他們與董先生的關係,大家如果在那時已經有從政經驗的話一定清楚。……所以這並不是人的問題,更加不是行政長官的問題,更加不是我本人的問題。」

為何突然提起董建華,可能只有梁特自己知道。不過,由董力薦登上特首寶座的梁特,三年下來表現如何,習總書記心中有數。需知習大大可不是省油的燈。董建華高調干政,再欲造王,所為何事,可謂不言而喻。「習握手」會否成為下屆特首尚未可知,但卻傳達了一個信息,就是下屆特首不會是梁振英。此刻重提「董先生為人謙厚」,似乎話中有話,殊堪玩味。

話說回來,假如「立法會部分立法會議員如何看待他們與董先生的關係」不是人的問題,不是行政長官的問題,又會是甚麼問題呢?難道立法會議員和董先生不是人嗎?事實是,部分立法會議員與董建華的關係,一如與梁特的關係,就是行政長官的問題,也是董建華與梁振英本人的問題。

正如黃毓民所言,梁特「一入來就『撩打』」。這種態度,焉能建立良好關係。且說回答郭榮鏗的提問前,梁特毫不客氣地向主席投訴,「主席,真是要請你裁決陳偉業議員的行為,過去十五分鐘他的行為。」

雖說過門都是客,但客人亦應該守禮。梁特此言,既有失身分,亦無禮之極。換上「謙厚」的董建華,當然絕對不會說出這種說話,擺出這種姿態。由此觀之,現在行政立法關係緊張,不可能不是梁特個人的問題。


曾偉強
二○一五年七月九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