Friday, 9 January 2015

「香港人係大輸家!」



「你同我,香港人全部都係大輸家!」
 
首富李嘉誠在長和系重組記者會上,直言香港政改如原地踏步,所有香港人都是輸家。但問題是,賭場永遠是莊家的主場,誰是贏家誰是輸家,一直寫在牆上,只是願者上釣而已。

不願當輸家,可以乾脆不進場,如要進場,則必須控制風險。能成功控制風險,不一定會贏,但不至於大輸。長和系重組兼遷冊,到底誰勝誰負?長和系宣布重組當天,長實和黃美國預託證券股價大升一成,市值暴漲七百億,似已給出答案。

長和系這次重組遷冊,不難讓人與怡和、滙豐當年的遷冊相提並論。當年怡和滙豐以行動表達對香港前途的看法。這一回,則是反映李嘉誠對香港前景的一些看法。「外人」不理解中國國情,理解上出現落差無可厚非,但熟識中國國情的李嘉誠,理應不會錯判形勢。

雖然李家否認遷冊,但事實卻不容否定。弔詭的是,去年三月曾強調「任何時候都沒有遷冊念頭」的李嘉誠,在一月九日的記者會上回應遷冊時,卻強調「反口」純粹因為「做生意方便」。那即是說,現時的香港或是未來的香港,已變得或可能變得「不方便」。

李嘉誠的「語言藝術」向來都是有水平的,是真正的藝術,即使「反口」,也反得有理有節,重組可以釋放八百七十億元價值,可能增派股息,也有利於拓展國際市場,亦為接班鋪路。句句言之成理,不過,這些「理由」一直存在,為何今天突然想到要釋放價值、增派股息?

另一方面,雖然李嘉誠強調,重組合併考慮的是稅務及營商便利等因素,但過去四十多年來,不論是中英談判、六四事件,還是主權回歸,李家乘着中國巨龍獲利無數,備受中央禮遇,為何今天突感「不便」,可謂耐人尋味。

與其說是商業決定,不如坦白承認是政治考量。李家淡出香港,無疑是對特府甚至中央投下的不信任票。值得注意的是,長和系重組如斯大事,特府甚至中央事前似無所聞,一概不知。和黃董事總經理霍建寧便坦言,重組一事,事前沒有與中聯辦「打招呼」。上海澎湃新聞更以「李嘉誠逃離香港?……」為題報道事件。

更加耐人尋味的是,李嘉誠在記者會上,被《華爾街日報》記者問到佔領運動對香港經濟影響時。他毫不忌諱地直言「雨傘運動、學生運動,對……我哋或者地區關係,損失好少,係講良心說話。絕對唔會因為呢個運動,影響我哋原定方針,在香港、內地、外國嘅發展」。對於政改,李嘉誠認為「原地踏步,對香港損害無可估計,如果唔行前一步,香港人變成全部都係大輸家。」

當特府明言沒有信心令政改方案通過的敏感時刻,一向對未來有超人洞察力 的李嘉誠,預言全港市民都是輸家,這意味着甚麼呢?


曾偉強
二○一五年一月十日
 

Tuesday, 6 January 2015

政改再諮詢已無意義



 梁特再一次預告特府動向。在事先張揚之下,宣告展開第二輪政改諮詢。但究其實,因應佔領運動而延後的第二輪諮詢,已沒有實質意義。問題是,為何中央和特府仍要硬銷所謂的「一人一票」選特首?

香港從來也沒有民主,但香港一直以來也得享繁榮安定,這是因為香港是一個高度自由的城市,也是一個尊重法治的地方。可是,自主權移交以來,香港的自由度逐漸下降,而法治精神亦在萎縮,走向人治。

鄧小平所講的一國兩制,是在香港繼續實行原有的資本主義,維持原有的社會狀況,精神面貌。假如香港如梁特所言,要追求和實行大陸的「法治民主」,那等於宣布香港要放棄原有的資本主義社會。

梁特二○一五年一月六日出席行政會議前,主動向傳媒說:「明天我們會啟動第二輪的政改諮詢工作。我們在正式啟動這一輪諮詢的時候,希望香港市民能夠用好這個諮詢期,能夠根據《基本法》的規定、人大常委會有關的決定,用合法、理性、務實的方式,能夠達成共識。」

他重申這是「香港有史以來第一次有機會讓香港市民一人一票』,這涉及到五百多萬個合資格選民一人一票』選出香港的首長。下()去這個諮詢期,希望各界市民,即使有不同意見,都能夠把握好這個機會。」然而,在《基本法》的規定人大常委決定下,諮詢已變成知會。

政改次輪諮詢因為發生佔領運動而延後,而特府因應佔領運動,於一月六日同日發表的「民情報告」,梁特卻隻字不提。也許梁特心裏明白,該份題為《近期香港社會及政治情況報告》,反映的不是法治精神,而是人治色彩。

事源在佔領運動期間,政改諮詢專責小組三位成員,以及行政長官辦公室主任和政制及內地事務局副局長,在二○一四年十月二十一日,與學聯代表展開了一場公開對話。當時政務司司長林鄭月娥提出在「政改五部曲」的憲制程序以外,向國務院港澳辦提交一份報告,交代自二○一四年八月底以來,社會各界對於政制發展所提出的意見。也就是說,這份報告沒有憲制基礎亦沒有法律效力,純粹是特府「法外容情」的舉措,完全是人治行為。

大陸實行人民民主專政,「一人一票」的選舉,正正體現人民民主。不過,香港特區首長沒有認受性,根本原因,是有權力而無威信。政府的威信可以來自皇權或神權,例如從前的港督,直接由英皇委任,也就是皇權的代表。威信也可以來自人民授權,例如從前的市政局;又或是行政效率,例如從前的港督會同行政局。

假如在香港推行「一人一票」選出由提委會提名的候選人當行政長官,便以為可以得到民意授權,那只是緣木求魚,因為這個所謂的「一人一票」選舉,不過是差額選舉,又豈能真正為當選人提供認受性?其實民主與自由可以並存,亦可以各不相干。事實是,不少獨裁者也是由選舉產生的。香港成功的基石是自由,但問題是,今天的香港,仍是昨天的自由港嗎?


曾偉強
二○一五年一月六日

Wednesday, 31 December 2014

反思禽流感新常態


一而再、再而三的「大屠殺」,令香港徒增戾氣,社會又焉得祥和?在二○一四年最後一天,一萬九千隻活禽無辜被殺,作業之深,莫此為甚。

二○一四年十二月三十一日凌晨,食物及衞生局局長高永文緊急會見傳媒,公布一批惠州供港活雞樣本感染H7禽流感病毒。長沙灣臨時家禽批發市場當天銷毀場內一萬九千隻活禽,並關閉二十一天。期內暫停進口大陸活家禽。由局長親自公布這個消息,說明特府對禽流感的重視,但殺雞、暫停進口,又真能反映出特府的承擔,應對得宜嗎?

雖然特府聲稱打鼓嶺分流站最快四日後啟用,維持本地活雞供應,不過,批發商代表直斥分流站運作不可行,決定杯葛,在長沙灣批發市場恢復運作前,不供應本地活雞。擾攘多時,耗資三千萬元的分流站形同虛設。不禁問,分流站的運作流程,不是事前與業界商議好的嗎?這又一次反映官僚的顢頇,香港的悲哀。

自從一九九七年首次屠殺全港百萬多隻活禽以來,香港不但沒有擺脫禽流感的困擾,禽流感反而成為了「新常態」。事實也證明撲殺活雞並非應對禽流感的有效措施,更不可能將之杜絕。活禽可以殺,病毒卻生生不息。假如撲殺活禽是非常時期的非常手段,當局又是否需要反思在新常態下,應否繼續「擇惡固執」,沿用這種非常措施?

事實是,特府十七年來也沒有徹底反思,認真檢討。撲殺長沙灣批發市場家禽這一行動,完全可以避免,但卻因為政府行政失當,缺乏改革的氣魄,致使大屠殺重複發生,每次均令數以萬計,活潑潑的家禽無辜受害。

每一次大屠殺,都是因為進口活雞樣本驗出帶有禽流感病毒。問題是,為何不等待檢驗結果出來以後,才將雞隻送往批發市場,而是抽取化驗樣本後,便匆匆放行?這明顯是行政問題,並不是禽流感的問題。也就是為了行政上的便利,犧牲活禽生命,罔顧公眾利益。

弔詭的是,政府宣傳預防禽流感的同時,也強調禽類必須徹底煮熟方可進食。事實是,即使是帶病家禽,只要徹底煮熟,亦不會影響人類健康。如今因活禽感冒了,便以大屠殺方式來「自保」,完全是不負責任,本末倒置的行徑。

禽流感病毒存在於大自然,禽鳥受到感染,其實正常不過。若要避免家禽染病,只有提升家禽的免疾力,也就是更加注重禽鳥的健康。但不是簡單的接種疾苗,畢竟家禽最終是吃進人類肚子裏的。故此,需要反思的,是圈養禽畜的模式,如何才能保障家禽的健康。正如西諺有云:「你是你所吃的。」只有健康的食物,才會帶給人類健康的身體。不過,現代化的農場講求經濟效益,大量生產,甚至在短時間內大量生產。非自然成長的禽畜,到底是食物還是毒物,也只有讓時間來驗證。但可以肯定的是,非自然的生長過程絕對是不健康的。

現代科學主義導致人類中心主義的膨脹,也令人類不再重視其他生命,不再重視 人與大自然的關係,將人與自然的距離愈拉愈遠。人類恍惚忘記了大自然不需要人類而可以存在於宇宙,但人類卻不能離開大自然而獨存。撲殺家禽反映的豈止是衞生安全問題,而是人與自然如何共存的問題。


曾偉強
二○一五年一月一日

新農策為農業劃上句號?



到底是誰令香港農業式微?香港政府是也!

食物及衞生局局長高永文二○一四年十二月二十九日,召開記者會公布新農業政策,建議收回約八十公頃農地設立農業園。問題是,假如真的落實農業園,恐怕不能復興本土農業,反而會為香港農業劃上句號。

特府在公布新農業政策的同時,又一次展示梁特政府「說了再算,做了再想」的特色。建議收回的八十公頃農地選址尚未落實。這麼一來,豈不是教一眾農地業主即時「封盤」,等待政府收地?這無疑是將現有的農戶來一個大清洗。

再者,這種以工業園模式成立的農業園,壓根兒不切實際。例如農民不得在園內居住,便說明倡議者完全是閉門造車,不懂務農為何物。但另一邊廂,卻又建議在農業園發展民宿。不禁問,農業園到底是旅遊項目,還是農業計劃?

至於建議中的八十公頃土地,雖然會耗用大量公帑,但相對全港現有農地面積,卻是小巫見大巫。根據漁農自然護理署的數字,目前本港約有四千五百公頃農地,但常耕農地只有約七百二十九公頃。即約有三千八百公頃農地並非用於耕作。這些土地,要麼荒廢,要麼變成垃圾場。而囤地也變成一種常態。

造成這個現象的原因,是農地可以變身住宅地。囤地無疑是種投機行為,但卻是令新界農地荒廢的主要原因。事實是,長年累月以來,不斷收購農地的地產商一直異口同聲,指香港許多農地荒廢,農業式微,意圖合理化他們改劃農地為豪宅的申請。但問題的根源,是政府一直以來容讓農地變住宅的態度,而非農業自然式微。

囤地者在投機過程中,扼殺了新界農地的生產力,迫走農戶,最終目的是將農地建住宅,或等待政府收地,賺取以十倍計的利潤。故此,禁止農地改劃其他用途,才是真正鼓勵本地農業發展的政策。

香港政府,尤其是回歸後的特區政府,一向不鼓勵農業發展。直至二○一○年菜園村事件,部分八十後青年開始呼籲重視香港農業。到了二○一二年,大量農地可能受到《新界東北發展計劃》而改為市區發展用途,香港農業發展再次引起社會關注。

東北發展無疑是地產項目,而在這個時刻推出所謂的新農業政策,不禁讓人質疑兩者的關係。只是這個所謂的新農策,完全沒有意圖復興香港農業之意,其潛台詞可能是要安撫受東北發展影響的農戶復耕的訴求。但農業園一旦落實,可以預見的結果是,部分現有農戶被關進農業園,而其他農戶在業主終止租約下被迫棄耕,進而將大片被棄置農地名正言順地改劃住宅。

這個從來不重視本土農業,甚至一再從政策層面消滅本土農業的政府,突然重視農業發展,背後原因耐人尋味。綜觀這個所謂的新農策,卻看不到政策上如何鼓勵農業發展,亦看不到農業發展的方向。

農業可以亦需要現代化,但應由市場主導,而不是將農戶關進區區八十公頃的農業園可以做到。假如這八十公頃便是香港農業的未來,這到底是在發展農業,還是為香港農業劃上句號?


曾偉強
二○一四年十二月三十一日

Saturday, 27 December 2014

西區的味道

那個星期日下午,我們從中山紀念公園起步,踏上東邊街,步過第一街、第二街。走進第二街,已是下午茶時間。我們沒有刻意找尋「名店」,卻被第一時間映入眼簾,寫上「第一」二字的招牌吸引着。心想這家名叫「第一」的茶餐廳,為何不在第一街。

看店內的架勢,無疑是街妨小店,但不似老店。小店面積真的很小,只有兩名店員打理,數名食客各據一方。當我們坐下來,正想翻開餐單之際,那名上了年紀的男店員,好像看穿了我們的心意一般,搶先告知沒有西多士。我倆雖有點失望,但亦無奈接受這個事實。

我們把餐單仔細看了一回,看到他們的粉麵欄目中,有「蠶魚蛋」一項,我便問店員甚麼是「蠶魚蛋」。店員客套而有禮到回說那是指「靚魚蛋」。我心裏「啊」了一聲,原來如此!雖然有股衝動想試一吓這個「蠶魚蛋」,但最終還是點了一客雞蛋三文治,兩人一起吃。我還慣性點了熱奶茶,而妻則點了紅荳冰。

不過,不一會店員回說沒有紅荳冰,妻無奈地改為菠蘿冰,但店員轉過頭來,又一次回說菠蘿冰也沒有。他態度誠懇,說話溫文,語帶歉意,連聲「不好意思」,本來有點惱的我,也不好發作,只跟妻說「不喝也罷」。就在此時,鄰座一雙相信是夫婦的中年人,也因點了的東西久久未端上來而離坐而去。另有一位剛進來的少女,因為想點的東西售罄而需改吃其他麵餐。我和妻面面相覷。

誰知,另一名較年輕的男店員,從店門前的水吧,穿過餐桌,跑到店的另一端,從冰廂或儲物櫃弄了一罐菠蘿來,然後再一次穿過餐桌走回水吧。我和妻心裏頭升起同一個念頭。果不然,那名老店員不久便端來一杯菠蘿冰,說:「不好意思,現在又有了!」這杯菠蘿冰的味道,也真的與別不同,因為它滲溢出西環的味道。

西環又稱西區,是指香港島西部,即中西區西部上環以西的地區,包括西營盤、石塘咀和堅尼地城,但不包括摩星嶺。西環的名稱源自十九世紀香港行政區劃分的「四環九約」,第一環便是西環。九約中第一、二和三約分別是堅尼地城、石塘咀和西營盤。

狹義上的西環則指堅尼地城。從前中華巴士的巴士路線,位於堅尼地城的巴士總站多稱為「西環(West Point)」。現在的公共小巴,則以「西環(Kennedy Town)」稱呼其位於堅尼地城的小巴總站。堅尼地城最初寫作堅彌地城,現在的路牌仍然保留着「堅彌地城」這名字。由於位於香港島北岸居住區的最西端,故俗稱「西環尾」,與大小青洲隔海相望。

離開了「第一」,沿街西行,再向北轉入皇后大道西,繼續往堅尼地城方向走,不久便到了屈地街。從前因工作關係,有一段時間經常到屈地街卸貨區,也就是西區公眾貨物裝卸區。雖是苦力工作的地方,但那裏卻是觀賞日落的好去處。由於要配合港鐵西港島綫工程,卸貨區二○一○年十一月起縮減範圍,面積減至約三點二公頃。

西區本來是人口不多,寧靜而自成一角的傳統社區,充滿老香港情懷,小店老店林立,街坊倫理前者呼後者應。然而,自從政府宣布港鐵西港島綫工程,便隨即帶來了翻天覆地的改變。西環不少街坊小店老店,已成為路軌下的犧牲品,不敵貴租被逼結業。甚至有老店慨嘆捱得過「沙士」,敵不過地鐵。只有少數地舖因為是自置物業,仍能堅持下去。不過,地舖市值在短短五年內狂飈十倍,這份堅持能維持多久,卻不無疑問。

今天的西營盤與堅尼地城,仍有不少矮小的住宅和唐樓,但卻樹立起更多的新建高廈,半掩太平山的面貌。也許是數碼港的關係,近年亦有不少西式食肆與酒吧進駐,加上酒店如雨後春筍,儼如新的蘇豪區。在卑路乍灣填海後,堅尼地城新海旁亦已取代吉席街,成為維多利亞港西的新海旁。堅尼地城新海旁和城西道巴士總站旁的行人路,也是觀看海景的好地方,可以遠眺大小青洲、昂船洲大橋、青衣島和西九龍。在颱風襲港期間,還有市民在該處體驗颱風威力和觀浪。

鐵路帶來便利快捷的交通,卻摧毀了一個傳統社區,抹去歷史的印記。雖然時代的步伐不住向前,但忘掉了歷史,時代的巨輪又能奔向何方?當我們離開堅尼地城新海旁,向東返回上環之際,經過祥香茶餐廳,看着它那張滄桑的臉孔,心裏頭不期然升起一襲無奈的悲涼,亦盼望着改天再來品嘗它獨有的味道。


曾偉強
二○一四年十二月二十八日